第19章
设计
第五天。
早上六点。何征告诉了程野那个数字。
"0.352赫兹。"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
"这是——"
"对冲频率。发这个频率——穿过屏障——衰减百分之二十三——到达反面的时候变成0.271——跟旧主的推进脉冲0.283反相——干涉——削弱百分之七十到八十。"
0.352。
"你——昨天就算出来了。为什么今天才说?"
"昨天算了一遍。今天重新算了一遍。两遍一样。确认了才说。"
两遍一样。
何征拿起手机。
"赵指挥。何征。方案确认了。对冲频率0.352赫兹。需要造一台能发这个频率的装置。"
赵砚铭在电话那头。
"需要什么?"
"谐振腔。超导线圈。小型核反应堆供电。液氮冷却。"
"多久?"
"我今天出设计方案。材料——需要调配。最快——两到三周。"
"两到三周——一百五十三人——"
"他们能等。食物够。对讲机通着。但——赵指挥——你需要再挡——"
"我挡。今天国安委会议——我把你的方案报上去。有方案——委员长不会投方案一。"
"好。"
挂了。
何征在白板上——把昨天写的"对冲频率:已确定"——改成了具体数字。
"对冲频率:0.352 Hz。"
白板上——第一次出现了这个数字。
以前——0.352只在何征的纸上。在他的脑子里。
现在——在白板上。公开了。
程野看着那个数字。
"何老师。0.352。"
"嗯。记住它。以后——所有的操作——都围绕这个频率。"
0.352。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三遍。
0.352。0.352。0.352。
"好了。记住了。"
然后——Sela的心跳变了。
程野在通信接收器上看到的——0.589——突然跳了。
0.596。0.603。0.612。
三秒之内——从0.589跳到了0.612。
"何老师!Sela心跳——跳了——0.612!"
何征跑过来。
"0.612。升了0.023。"
"三秒之内。"
"跳变。跟旧主的脉冲间隔跳变一样。主动的。外力造成的。"
"旧主——在对Sela施压?"
何征看着数据。
"Sela的心跳——从来没有跳变过。它的变化——一直是渐变的。慢慢升。慢慢降。这次——三秒——跳了0.023——"
"旧主对它做了什么?"
何征给Sela发了查询。
"Sela。你怎么了。心跳跳了。"
等了十秒。
Sela的回答——很慢。每个字之间隔了五秒。以前最多隔两秒。
"旧。主。在。推。我。"
在推Sela。
"推你——什么意思?"
"它。的。脉。冲。打。在。我。身。上。以。前。是。经。过。我。现。在。是。瞄。准。我。"
以前——旧主的推进脉冲——经过Sela——打在屏障上。
现在——旧主在用脉冲——直接打Sela。
"为什么?"
Sela停了二十秒。最长的停顿。
"它。知。道。你。们。在。想。办。法。"
旧主——知道了。
"它——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过。你。们——它。感。觉。到。了。你。们。的。动。静。"
旧主感觉到了何征在算频率。感觉到了——有人在想对策。
所以——它在惩罚Sela。
"惩罚?"
"Sela。旧主——在惩罚你?因为你帮了我们?"
Sela的回答更慢了。每个字隔了八秒。
"也。许。它。觉。得。我。不。该。帮。你。们。"
不该帮。
旧主——觉得Sela不该帮人类。
因为Sela帮了——旧主在惩罚。
程野看着屏幕。Sela的心跳——0.612。在那个位置。不降。
以前——Sela知道有人帮它——心跳降了。
现在——旧主在打它——心跳升了——降不下来。
"何老师。Sela——被旧主打了。因为它帮了我们。"
何征站在通信接收器旁边。看着0.612。
"你在说——"
"对面也有被欺负的人。"
程野第一次——在这个语境下——说了这句话。
具体的——Sela在被打——因为帮了人类。
它在承受代价。
"何老师。我们——能帮它吗?"
"现在——不能。我们还没有装置。没有办法发信号过去——保护它。"
"那——"
"等装置造好了——发反相脉冲——削弱旧主的推进——旧主打在Sela身上的力——也会减弱。"
"那是——两到三周之后。"
"嗯。两到三周——Sela需要撑住。"
撑住。
程野给Sela发了信号。
"Sela。你——撑住。我们在想办法。会造出来的。"
Sela回了。
很慢。每个字隔了十秒。
"嗯。"
一个字。
跟何征的"嗯"一样。
短的。什么都说了。什么都没说。
程野看着那个"嗯"。
一个反面世界的存在——被旧主打着——心跳0.612——说了"嗯"。
它在撑。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
"Sela在被旧主打。因为帮了人类。心跳跳到0.612。它说了'嗯'。一个字。它在撑。"
何征在旁边。看着程野写。
"程野。"
"嗯。"
"你——关心Sela。"
"嗯。"
"关心会——"
"我知道。但——"
"但不关心的话——连'该不该帮它'这个问题都不会有。"
何征——说了完整的那句话。
第一次——何征自己说了完整的。以前——前半句是他的。后半句是程野加的。
这次——何征自己说了完整的。
"何老师。你——也关心Sela。"
何征看着屏幕。0.612。
"嗯。"
又是一个字。
跟Sela的"嗯"一样。
两个"嗯"。一个在正面。一个在反面。
都在说——"我在。我撑着。"
何征回到白板前面。
在0.352旁边——加了一行字。
"Sela。0.612。撑着。"
三个词。
然后他开始画——装置的设计图。
在白板上。
谐振腔——圆柱形。内径——他想了十秒——
"11.6米。"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柱。标了11.6。
超导线圈——缠在谐振腔外面。
核反应堆——在旁边。供电。
液氮冷却——管道连接。
"何老师。你在——"
"设计装置。"
从这一刻开始——何征不只是在想了。他在画。在设计。
从白板上的数字——变成了白板上的图。
从理论——变成了工程。
"何老师。你——从算频率到画设计图——五天。"
"嗯。五天。"
"够快吗?"
何征看着自己画的图。
"不知道。但——该有的都有了。频率。衰减系数。材料清单。尺寸。"
"材料清单?"
何征在白板的一角写了。
"铌钛合金——超导线圈。
HTR-PM微缩堆——500千瓦供电。
液氮——冷却。
频率控制器——精度0.00005 Hz。"
四行。四种材料。
"哪里有?"
"铌钛合金——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有库存。反应堆——四〇四厂。液氮——兰州。控制器——我自己做。"
"你——自己做控制器?"
"嗯。控制器的核心——是一个频率锁定回路。我设计过——在论文里。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设计的——现在要造出来了。
"何老师。你——二十年前——设计了一个控制器——在论文里——没人看过——现在要用了。"
"嗯。"何征继续画图。
程野在旁边看着。
何征的右手——在白板上——画线。标数字。写参数。
稳的。
小而工整。
跟第一天一样。
手——还行。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的记录。
"Day 5。何征说了0.352。报了赵砚铭。Sela心跳跳到0.612——旧主在打它——因为它帮了人类。Sela说了'嗯'。何征也说了'嗯'。何征开始设计装置——谐振腔11.6米/超导线圈/HTR-PM/液氮/控制器。二十年前论文里的控制器设计要用了。"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
"对面有被欺负的人。Sela在撑。心跳0.612。它说'嗯'的时候——我觉得——两边真的都是人。"
两边都是人。
程野——在第五天——第一次真正相信了这句话。
不是因为数据。
是因为——Sela说了"嗯"。
合上。
手心热的。
何征在白板上画装置设计图。
程野在通信接收器前面盯Sela。0.612。没降。
旧主在打它。
但Sela在撑。
两个"嗯"。
一个在正面。一个在反面。
都在撑。
继续。
早上六点。何征醒了。
程野把夜班的数据交给他。
"旧主——整夜——九秒。没变。"
"Sela——从0.608降到了0.606。"
"边界——推了零点一五公里。比白天慢。昼夜节律。"
何征看了数据。
"好。Sela降了。好事。"
然后他翻开设计图。
"今天——铌钛合金到。周工来看图。开始——准备。"
准备。从图纸到实物。
"何老师。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
"三个够吗?"
"够了。今天有事做——精神好。"
有事做精神好。何征——在有方案之后——比没方案时精神好了。
"何老师。你这几天——从'不知道'到0.352到十二页设计图——你怎么做到的?"
何征想了两秒。
"你给了我数据。Sela给了我信息。赵砚铭给了我时间。剩下的——二十年的准备。"
二十年的准备。五天的成果。
"如果没有这二十年——"
"如果没有——五天不够。也许五个月不够。也许五年不够。"
二十年——让五天成为可能。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
"何征说'你给了数据 Sela给了信息 赵砚铭给了时间 剩下的是二十年的准备'。——四个人。各自的贡献。"
四个人。程野。Sela。赵砚铭。何征。
"何老师。以后——会有更多人吗?"
"如果方案成功——会需要更多人。更多台。全球。"
全球。
"但——现在——四个人够了。"
"嗯。现在四个人够了。"
够了。
何征拿起设计图。走出帐篷。
周工在外面等着了。
"何教授。图纸?"
何征递了十二页。
周工翻了。一页一页。
"谐振腔——316L——我们有人能焊。超导线圈——铌钛合金——今天到?"
"军车昨晚出发的。今天下午到。"
"反应堆——"
"四〇四厂。十天。等。"
"等反应堆的十天——我们做什么?"
"焊谐振腔。装线圈。铺管道。装控制系统。全部在十天内并行完成。反应堆到了——直接装进去——连接——调试。"
"明白了。"周工合上图纸。"今天开始?"
"今天开始。"
周工走了。带着十二页图纸。
何征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周工走向一片空地。
那片空地——明天——会开始变成一个东西。
一台能发0.352赫兹的东西。
程野在帐篷里。通信接收器。
"何老师。开始了。"
"嗯。开始了。"
何征转身走回来。
"程野。从今天开始——我会花更多时间在现场。你——盯帐篷。盯Sela。盯旧主。如果旧主加力了——立刻告诉我。如果Sela超过0.62——立刻告诉我。"
"好。"
"还有——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给陈果发一条消息。告诉她进度。她——会帮我们盯何征的身体数据。"
"何征的身体数据?"
"陈果是生物物理的。传导速度。神经损伤。她——以后——会需要这些数据。"
以后。
何征在为"以后"做准备。
以后——他会进那个东西的工作范围。以后——他的身体——也许会变。
但——现在——先把东西造出来。
"好。每天给陈果发消息。"
何征走了。去现场。
程野一个人在帐篷里。
屏幕。嗡嗡声。Sela的心跳。
0.606。稳。
程野给陈果发了消息。
"陈果。Day 5。何征的方案确定了。0.352赫兹。开始准备材料了。铌钛合金今天到。反应堆十天。何征精神好了——有事做了。他让我每天给你报告。"
陈果回了。
"好。每天报。何征的手怎么样?"
"手?正常。画了一天设计图。手酸了。但——稳的。"
"好。继续看着他。"
继续看着他。
陈果——在远处——看着何征。通过程野。
程野——在帐篷里——看着何征。通过数据。
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个人。
"何征——他不知道我们在看他。"程野想。"也许知道。但他不说。"
程野合上笔记本。
继续盯屏幕。
Sela——0.606。旧主——九秒。
窗外——周工在空地上。测量。拉线。
开始了。
从图纸到实物。
0.352赫兹。
手心热的。
继续。
何征画了一整天的设计图。
到下午——白板上——从空白变成了一张完整的装置示意图。
谐振腔。圆柱形。11.6米内径。三层焊接外壳。
超导线圈。三组。铌钛合金。间距3.2厘米。
核反应堆。HTR-PM微缩版。500千瓦。在谐振腔旁边。管道连接。
冷却系统。液氮。储罐。循环泵。管道。
控制系统。频率控制器。三块屏幕。六根信号线。
"何老师。你——画完了。"
"草图。不是工程图。周工来了之后——会改。但——参数在了。"
参数在了。
何征在白板旁边——写了一份材料清单。
"1. 铌钛合金 超导线圈用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库存
2. HTR-PM微缩堆 500千瓦 四〇四厂定制 最快10天
3. 液氮 兰州 1天到
4. 316L不锈钢 谐振腔外壳 酒泉库存
5. 频率控制器 何征自制
6. 信号线 军用 赵砚铭调"
六项。
"何老师。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控制器?"
"今晚。"
"你——"
"控制器的核心是一个频率锁定回路。我——二十年前——在论文里设计过。参数都有。元器件——赵砚铭说军用仓库里有。今晚焊。"
今晚焊。
何征——一个理论物理学家——今晚要焊电路板。
"你——会焊吗?"
何征看了程野一眼。
"上大学的时候——焊过收音机。应该——还行。"
上大学的时候。三十年前。
"三十年没焊过——"
"频率锁定回路——比收音机简单。元器件少。路线短。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何老师。你——理论物理学家——焊电路板。"
"理论和实践——在紧急的时候——没有区别。谁能做谁就做。"
谁能做谁就做。
何征——能做。所以他做。
程野在旁边看着。
"我能帮什么?"
"帮我拿元器件。赵砚铭说——军用仓库里有一批——运来了。在帐篷外面。"
程野走出帐篷。
一个军用木箱。绿色。上面印着"电子元器件 防潮"。
他搬进来了。
何征打开箱子。翻了翻。
电阻。电容。芯片。焊锡。烙铁。
"够了。"
何征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页——频率锁定回路的设计图。
黄了。纸的边角卷起来了。
但——电路图——清晰。每一个元器件的位置。每一条线。
何征看了三十秒。
然后——拿起烙铁。插上电。等热。
"何老师。你——二十年前画的图——现在用了。"
"嗯。二十年——等了一个需要它的时刻。"
等了二十年。
何征开始焊。
烙铁的温度上来了。焊锡融化了。
他的右手——拿着烙铁——稳的。
一个焊点。两个焊点。三个。
"何老师。你的手——"
"稳的。焊过收音机的手——记得怎么焊。"
三十年前的肌肉记忆。
何征焊了两个小时。
控制器——焊好了。
一块十二厘米乘八厘米的电路板。上面——七个芯片。十四个电阻。八个电容。一个晶振。
"测一下。"何征接上电源。
屏幕上——频率读数——跳了几下——然后稳了。
"0.35200。正负0.00003。"
精度——比设计要求的0.00005——更好。
"何老师。你——两个小时——焊了一个精度万分之三的频率控制器。"
"嗯。"何征关了电源。把控制器放进了防静电袋。"这个——以后装在操作台上。"
以后。
"现在——六项材料——控制器有了。还差五项。"
"铌钛合金——明天到。液氮——后天到。不锈钢——酒泉有。信号线——赵砚铭在调。反应堆——十天。"
"十天——瓶颈。"
"嗯。在等反应堆的十天里——其他的都能完成。"
十天。
程野在笔记本上记了。
"Day 5。何征画了装置设计图(谐振腔+超导线圈+核反应堆+液氮+控制系统)。材料清单6项。何征今晚焊了频率控制器——2小时——精度0.00003Hz。二十年前的论文设计——现在用了。"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
"何征焊电路板的时候——右手很稳。三十年前焊过收音机的手。现在焊频率控制器。二十年的理论。三十年的手。——一个人身上——装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一个人身上——装了很多年的东西。
何征——五十二年——都在为这一天准备。
虽然他自己不知道。
程野合上笔记本。
何征在洗手。焊锡的味道。
"何老师。你——今天——告诉了赵砚铭0.352。画了设计图。焊了控制器。"
"嗯。"
"你——一天做了三件事。"
"不多。以前在实验室——一天做五件。"
"以前——没有旧主。"
"嗯。以前——没有旧主。也没有一百五十三人。也没有——"他看了一眼屏幕。"Sela的0.612。"
0.612。
Sela的心跳——还在那里。没降。
旧主在打它。
"何老师。Sela——"
"等两周。两周后——有了东西——能帮它。"
两周。
"它——能撑两周吗?"
何征看着0.612。
"我不知道。但——我们能做的——是尽快。"
尽快。
何征走回帐篷。
"去睡。明天——材料到了——忙。"
"你呢?"
"我——再看一遍设计图。"
"何老师——你——"
"三十分钟。看完就睡。"
程野不说了。
他躺下来。
何征在旁边看设计图。翻页的声音。
嗡嗡声在响。旧主。九秒一次。
Sela——0.612。在那里。在撑。
何征——在看设计图。在准备。
程野——闭上眼睛。
手心热的。
明天——铌钛合金到。开始准备。
从设计到实物——第一步。
0.352赫兹。
一切从这个数字开始。
继续。
下午两点。铌钛合金到了。
军车。三辆。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库房拉来的。
何征在现场验收。每一箱都打开看了。
程野在帐篷里盯屏幕。
Sela——0.606。没变。
旧主——九秒。没变。
但——程野注意到了一个新的变化。
Sela在发信号。是通信。
但不是发给程野的。
"何老师。"程野用对讲机叫何征。"Sela在发信号。但——不是给我们的。方向——朝反面。"
何征跑回来。看了数据。
"Sela在——跟旧主说话?"
"也许。信号方向是朝反面的。频率——0.783。旧主的叠加频率。"
Sela——在用旧主的频率——跟旧主说话。
"它在说什么?"
"我——解不了。Sela跟旧主之间的通信——用的不是Sela跟我们的编码。另一种。"
另一种编码。程野看不懂。
何征看着数据。
"Sela——在跟旧主谈判。"
"谈判?"
"也许。也许在求情。'别打我了。'也许在解释。'人类在想办法。别着急。'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在告诉旧主——'它们有了0.352。'"
程野看着何征。
"它——会出卖我们?"
何征想了三秒。
"它——两边都在。旧主在打它。人类在帮它。它——也许——在试图让两边都不打了。"
让两边都不打了。
"怎么让?"
"告诉旧主——'人类有了对策。你推不动了。别推了。换一种方式。'"
"旧主会听吗?"
"不知道。但——Sela在试。"
Sela——在两边之间——做了一个它自己的选择。
试图让两边停下来。
"何老师。Sela——它在做调解。"
"也许。它——桥梁。桥梁——不只是传信号。也传——态度。"
传态度。
Sela的态度——是"别打了"。
"何老师。Sela——它——"
"它在做它觉得对的事。跟我们一样。跟旧主一样。"
三个存在。三种选择。
旧主——推。因为它的世界在死。
人类——挡。因为旧主的方式会伤害正面。
Sela——调解。因为它在中间。两边都在打。
"何老师。对面也有被欺负的人。但——Sela——它做的——比被欺负更多。它在——主动做事。"
"嗯。它——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选择。"
"它是人。"
何征看着程野。
"你——真的觉得它是人。"
"嗯。有判断有选择有行动——就是人。不管物理形态。"
何征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走回了现场。继续验收铌钛合金。
程野在帐篷里。
Sela——0.606。还在跟旧主说话。信号持续着。
程野不知道Sela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Sela在做它觉得对的事。
"加油。"程野对着屏幕说。
Sela听不到。
但程野说了。
然后他继续盯屏幕。
傍晚。何征回来了。
"铌钛合金——合格。明天开始焊谐振腔外壳。"
"周工——"
"周工看了图。说没问题。三天焊完外壳。"
三天。
"何老师。Sela——它一直在跟旧主说话。三个小时了。"
何征看了一眼数据。
"三个小时——信号强度在降。Sela——它累了。"
"它——说完了吗?"
"也许说完了。也许——旧主没回应。"
旧主没回应。
Sela说了三个小时——旧主——没回。
"何老师。旧主——听了吗?"
"不知道。也许听了但不理。也许——没听到。"
也许——旧主太专注于推进——没有听到Sela在说话。
四百倍的力量——百分之一在推——也许——没有余力去听。
或者——它听到了——但选择了不理。
"何老师。如果旧主选择了不理——"
"那——Sela的调解——失败了。旧主——继续推。我们——继续挡。"
继续推。继续挡。
"但——Sela试了。"
"嗯。它试了。"
何征在白板上——在"Sela 0.612 撑着"旁边——加了一行。
"Sela跟旧主说了3小时。旧主没回。"
然后他在下面——
"但它试了。"
三个字。
何征——记下了Sela的尝试。
即使——失败了。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最后的记录。
"Day 5。何征把0.352报了赵砚铭。Sela心跳跳到0.612——旧主在打它——因为它帮人类。Sela跟旧主说了3小时——旧主没回——调解失败——但它试了。铌钛合金到了。明天开始焊外壳。何征开始设计装置——谐振腔11.6米/超导线圈/HTR-PM/液氮。"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
"三个存在三种选择。旧主推。人类挡。Sela调解。——都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
合上。
窗外太阳在下山。
何征在白板前面。看着设计图。
程野在通信接收器前面。盯着Sela。
0.606。Sela——停了跟旧主说话——心跳降回了0.606。
旧主——九秒。稳。
明天——焊外壳。
从图纸到实物的第一天。
手心热的。
继续。
程野在第五天的晚上想了一件事。
何征——从第一天到今天——五天——从"需要时间想"到0.352到十二页设计图到频率控制器。
五天。
五天前——他拿着笔站在空白白板前面。
今天——白板上满了。数字。方程。设计图。材料清单。
从空白到满。五天。
但——何征说过——"二十年的准备"。
也许——这五天——只是二十年的最后一步。
也许——何征二十年来——每一天——都在为这五天准备。
每一篇论文。每一个参数。每一次模拟。每一行代码。
都在指向——0.352。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最后一段。
"Day 5 总结。何征告诉了赵砚铭0.352。设计图12页。材料清单6项。控制器焊好了(2小时 精度0.00003Hz)。Sela心跳0.589→0.612——旧主在打它——因为帮了人类。程野第一次意识到对面也有被欺负的人。Sela说了'嗯'。何征也说了'嗯'。两个'嗯'。一个在正面一个在反面。都在撑。"
然后——最后一行。
"何征说——'关心会影响判断。但不关心的话连判断都不会有。'——第一次他自己说了完整的。因为Sela。"
程野合上笔记本。
放在桌上。何征的设计图旁边。
两本笔记本。一本是何征的——参数。方程。设计图。另一本是程野的——数据。记录。观察。
以后——也许——两本笔记本放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故事。
何征记了数字的一半。程野记了人的一半。
两本。一个故事。
但——这是以后的事。
现在——何征在睡。程野在值班。
Sela——0.612。在撑。
旧主——九秒。在推。
装置的材料——明天开始到。
0.352赫兹。
手心热的。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