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对面
何征在白板前面算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他对程野说了一句话。
"问Sela。旧主——是什么。"
程野录入信号。发了。
等了将近一分钟。比平时慢。
Sela回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通信都长。程野一个字一个字看着解码器上蹦出来。
"它。是。最。后。一。个。漂。流。体。"
最后一个。
程野继续看。
"反。面。有。三。个。种。族。"
三个种族。
"凝。者。漂。流。体。沉。积。者。"
凝者。漂流体。沉积者。
程野在纸上记。何征在旁边看。
"凝。者。在。固。态。区。域。不。动。不。思。考。像。石。头。"
凝者——像石头。不动。不思考。
"沉。积。者。融。入。了。基。底。变。成。了。基。底。的。一。部。分。没。有。个。体。了。"
沉积者——融入了基底。没有个体了。像——水滴融进了大海。
"漂。流。体。在。流。动。区。域。里。移。动。有。思。考。有。意。识。但。流。动。区。域。在。缩。小。"
漂流体——在流动区域里。有思考。有意识。但活动范围在缩小。
"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个。旧。主。"
只剩一个了。
"它。活。了。很。久。"
"多久?"程野追问。
"Sela。旧主活了多久?"
等了二十秒。
"几。十。亿。年。"
几十亿年。
帐篷里安静了。
何征拿了程野的记录纸。看了一遍。
"三个种族。"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图。"凝者——固态——像石头。沉积者——融入基底——没有个体。漂流体——流动——有意识——但空间在缩小。"
"旧主——最后一个漂流体。"
"最后一个有意识的个体。"何征说。"其他的——要么变成了石头——要么融进了大海。只有它——还在。"
还在。
几十亿年。
"何老师。几十亿年——一个人——"
"一个存在。"何征纠正。"它有意识。有思考。但——我们不知道它的思考——跟我们的——一样不一样。"
"它在推进合并。这个行为——需要计划。需要判断。需要——策略。"
"嗯。有策略的存在。"
"那——它孤独吗?"
何征停了。
"你在问一个几十亿岁的存在——孤不孤独。"
"嗯。"
何征想了三秒。
"也许。也许它不知道什么是孤独。因为它从来没有过同伴。漂流体——越来越少——它也许从很早开始——就是一个人了。"
从很早开始就是一个人。
"Sela呢?Sela不是它的同伴吗?"
"Sela——是另一种存在。心跳信号源。桥梁。但——跟旧主不是同类。"
"旧主——没有同类了。"
"嗯。最后一个。"
程野看着白板上的简图。三个种族。凝者。沉积者。漂流体。
凝者——不动了。沉积者——融化了。漂流体——只剩一个。
反面的世界——在萎缩。在凝固。在失去个体。
"何老师。反面的世界——在死。"
何征看着他。
"在凝固。"他用了一个更精确的词。"流动区域在缩小。凝固区域在扩大。到最后——整个反面——会变成一块不动的固体。没有流动。没有意识。没有——生命。"
"旧主——在推进合并——因为——"
"因为如果不合并——反面会彻底凝固——它也会死。合并——也许——是它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唯一机会。
"Sela之前说的——'不合并两边都会死'——"
"也许——对反面来说——是真的。反面在凝固。不合并——反面死。"
"对正面呢?"
"正面——基底在泄漏。泄漏到反面。如果泄漏持续——正面也会——慢慢失去基底——原子不稳定——最终——"
"也会死。"
"也会。但——比反面慢得多。反面——也许几十年。正面——也许几百年。"
几百年。
"所以——旧主说的'不合并两边都会死'——"
"可能是真的。但——时间尺度不同。反面——急。正面——不急。旧主在急——因为它的世界在急。"
旧主——在急。
"它推进合并——因为它的世界快死了。"
"嗯。它在救自己的世界。"
"但——它的推进——在伤害我们的世界。"
"嗯。两边的利益——冲突了。"
冲突了。
两边都想活。
旧主——想让反面活。
人类——想让正面活。
两边都想活——但方式——冲突了。
"何老师。旧主——不是坏人。"
何征看着白板。
"它——在做它认为对的事。用它的方式。四百倍的力量。"
"但它的方式——会伤害正面。"
"嗯。好的动机——不等于好的方式。"
好的动机。坏的方式。
"所以——我们要阻止的——"
"阻止它的方式。但——也许——不阻止合并本身。"
也许——不阻止合并本身。
这是何征第一次——暗示——合并也许是必须的。
但——方式——需要不同。
"什么方式?"
"不知道。"何征说。"我只知道——旧主的方式——暴力推进——会撕裂屏障——两个宇宙无序碰撞——两边都受伤。需要——另一种方式。"
"有吗?"
"在想。"
何征回到白板前面。
白板上——三个种族的简图旁边——他加了一行字。
"合并也许必须。但方式需要不同。"
程野看着这行字。
以前——他以为——人类的目标是阻止合并。
现在——也许——目标变了。
也许——人类需要的——是找到一种不伤害两边的合并方式。
但这是以后的事。
现在——旧主在暴力推——需要先挡住——然后——再想怎么合并。
"何老师。先挡住——再想怎么合并。"
何征看了他一眼。
"你——总结得很好。"
"你教的。"
"我没教你总结。我教你看数据。总结——是你自己的。"
程野没有接话。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的记录。
"Day 3。Sela传来旧主详细信息。反面三种族:凝者(固态不动)、沉积者(融入基底)、漂流体(流动有意识)。旧主是最后一个漂流体。活了几十亿年。反面在凝固。旧主在救自己的世界。好的动机坏的方式。合并也许必须但方式需要不同。先挡住再想怎么合并。"
合上。
何征在白板前面。继续算。
他有方向了——频率对冲。
但细节——还需要时间。
程野在通信接收器前面。继续盯。
两个人。一个帐篷。
窗外太阳偏西了。
旧主——十一秒一次。不停。在推。
Sela——0.584。在降。它在承受旧主的压力。
星星快出来了。
手心热的。
继续。
何征看完了Sela传来的旧主信息之后——在白板上站了很久。
在想。
"几十亿年。"他念了一下。
程野在旁边。
"何老师。几十亿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活了几十亿年的存在——它的脉冲模式——应该非常成熟。非常稳定。"
"你看到了——十一秒间隔。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嗯。几十亿年的练习——让它的脉冲变得——像机器一样精确。但——它不是机器。它有呼吸。有日节律。有——"
何征翻了程野的报告。
"你发现的——三十七分钟呼吸周期——谷值降百分之五。这个周期——几十亿年来——也许从来没变过。"
"从来没变?"
"一个活了几十亿年的存在——如果它的呼吸周期一直是三十七分钟——那说明——这是它的固有频率。像人的心跳——不管做什么——大约一秒一次。旧主的呼吸——不管做什么——三十七分钟一次。"
固有频率。
"这有什么用?"
"固有频率——是一个系统最脆弱的频率。"何征在白板上写了一个词。"共振。"
共振。
"如果外部的频率——跟系统的固有频率一致——系统会——"
"放大。失控。塔科马海峡大桥。"
"嗯。风的频率跟桥的固有频率一致——桥就塌了。"
"你在想——"
"我在想——旧主的固有频率——三十七分钟——能不能用。"
何征没有继续说。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波形——三十七分钟周期——标了峰值和谷值。
"谷值的时候——推进力降百分之五。如果——在谷值的时候——给它一个额外的干扰——它的推进力——会不会降更多?"
"额外的干扰——什么干扰?"
"还在想。"
何征回到白板。
程野在旁边。
他注意到——何征的思路——从"怎么挡住旧主"变成了"怎么利用旧主的弱点"。
从防守到——找弱点。
"何老师。你——不只是想挡住它。你想——利用它的呼吸周期。"
何征看了他一眼。
"挡住——只是短期的。利用弱点——才能长期有效。"
长期有效。
"你在想——长期方案。"
"嗯。但——长期方案需要时间。短期——先挡住。"
先挡住。再找弱点。
程野给Sela发了新的查询。
"旧主的呼吸——三十七分钟——它——能不能改?"
Sela的回答:
"不。能。固。有。的。几。十。亿。年。一。直。这。样。"
固有的。几十亿年。一直这样。
旧主——改不了自己的呼吸周期。
"何老师。Sela确认了。旧主的呼吸周期——固有的——改不了。"
何征在白板上——在"37"旁边——加了两个字。
"不可变。"
37。不可变。
旧主——有一个改不了的弱点。
每三十七分钟——推进力降百分之五。持续三到四分钟。
三到四分钟的窗口。固有的。不可变的。
"何老师。这——重要吗?"
何征看着白板。
"很重要。"
两个字。没有解释。
但程野从何征的语气里听到了——他找到了什么。
不是答案。但——比方向更具体了。
何征继续在白板上写。方程。数字。箭头。
程野看不太懂。但他知道——何征在算。
算什么——他不问。何征说过——"算完了再说。"
程野回到通信接收器前面。继续盯数据。
窗外太阳偏西了。
帐篷里——何征在白板前面。笔在动。
嗡嗡声在响。旧主的脉冲穿过屏障——变成了背景噪音——一直在。
Sela的心跳——0.584。稳了。
三个频率。在下午的阳光里。
程野盯着屏幕。何征在算。
两个人。一个帐篷。
"何老师。"
"嗯。"
"你——什么时候吃的午饭?"
何征停了笔。想了一下。
"没吃。"
"我给你拿。"
"嗯。"
程野去食堂。拿了两个馒头。一碗菜。一瓶水。
回来放在何征旁边。
何征拿起馒头。右手。咬了一口。眼睛没有离开白板。
一边吃一边看。
程野在旁边。
"何老师。你——二十年来——都是这样吃饭的?"
"嗯。看数据看论文看方程。吃饭是顺便的。"
"你——以前有学生吗?"
"有过。但——都走了。"
"走了?"
"研究方向太偏了。基底波动。没人做。没有经费。学生——需要毕业——需要论文——需要主流方向——我的方向——不主流。"
"所以——"
"所以——二十年——大部分时间——一个人。"
一个人。二十年。
跟旧主一样。
旧主——最后一个漂流体——一个人——几十亿年。
何征——最后一个基底波动研究者——一个人——二十年。
"何老师。你——跟旧主——有点像。"
何征停了嚼馒头的动作。
"什么?"
"一个人。很久。做一件没人理解的事。"
何征想了三秒。
"也许。但——我有陈果。我有你。我——不算完全一个人。"
不算完全一个人。
"旧主——完全一个人。"
"嗯。它——比我——孤独得多。"
比何征孤独得多。
程野在笔记本上记了。
"何征说旧主比他孤独得多。何征一个人二十年。旧主一个人几十亿年。但何征有陈果有程野。旧主——只有Sela。Sela还是另一种存在。"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
"也许——旧主推进合并——除了救自己的世界——还有一个原因——它想——见到别的人。"
想见到别的人。
几十亿年——一个人——它也许——想见到——跟自己不一样的存在。
合并——意味着——两个宇宙变成一个——旧主——终于能见到——人类了。
也许——这是它的另一个动机。
但程野不确定。也许——这只是他的想象。
"何老师。你觉得——旧主——想见到我们吗?"
何征嚼完了馒头。
"不知道。但——如果我是一个人待了几十亿年——我——也许会想。"
也许会想。
何征——站在旧主的角度——想了一下。
然后他回到白板前面。
继续算。
程野回到通信接收器前面。
继续盯。
两个人。一个帐篷。
窗外太阳在下山。
旧主——十一秒一次。推着。也许——它也在想——对面的人是什么样的。
Sela——0.584。在中间。桥梁。
何征——在算。在想。
程野——在盯。在记。
四个存在。
也许——有一天——会见面。
但——现在——隔着屏障。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最后一行。
"Day 3。Sela确认旧主呼吸周期固有不可变。何征说'很重要'。何征二十年一个人。旧主几十亿年一个人。何征说'如果我是一个人待了几十亿年我也许会想见到别的人'。"
合上。
手心热的。
明天继续。
程野问了Sela更多关于旧主的信息。
"Sela。旧主——它——做什么?平时——不推的时候——它做什么?"
Sela的回答慢。每个字之间隔了三秒。
"它。看。"
看。
"看什么?"
"看。两。边。"
看两边。正面和反面。
"它——看我们?"
"它。看。所。有。的。东。西。它。活。了。很。久。它。看。了。很。久。"
活了很久。看了很久。
一个活了几十亿年的存在——一直在看。
"Sela。旧主——它为什么要加速合并?它不能等吗?"
Sela停了十秒。
"等。不。了。流。动。区。域。在。缩。小。每。年。缩。小。百。分。之。零。点。三。"
每年缩小百分之零点三。
何征走过来。在纸上算。
"百分之零点三。如果流动区域——假设初始面积为一——每年缩小百分之零点三——"
他算了一分钟。
"大约两百三十年后——流动区域缩小到原来的一半。四百六十年后——四分之一。"
两百三十年。
"旧主——活了几十亿年——它的流动区域——已经缩了——"
"已经缩了很多了。也许——现在的流动区域——只有最初的——"何征算了一下。"以几十亿年算——百分之零点三每年——"
他停了。
"算不出来。太小了。流动区域——现在——几乎为零了。"
几乎为零。
"旧主——现在——几乎没有活动空间了。"
"嗯。它被挤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区域里。跟Sela挤在一起。"
挤在一起。两个存在。一个几乎为零的空间。
"何老师。旧主——被逼到角落里了。"
"嗯。几十亿年——一点一点缩——缩到现在——几乎没有空间了。它——等不了了。"
等不了了。
所以它开始推。
"何老师。如果你被逼到角落里——几十亿年——你会怎么做?"
何征想了三秒。
"我会推。"
"你会用四百倍的力量推?"
"如果我有四百倍的力量——我会用。因为——死和推——我选推。"
死和推。
旧主选了推。
"何老师。它——跟你一样。"
何征看着程野。
"什么意思?"
"它被逼到角落里——它想办法——它推。你被旧主逼到角落里——你想办法——你在白板前面站了十三个小时。你们——都在想办法。都在做。"
何征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区别是——"程野继续说。"它有四百倍的力量。你有一支笔和一块白板。"
"区别还有——"何征说。"它一个人。我——有你。"
有你。
何征——第一次——说了这种话。
程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继续整理数据。"何征转身走回白板。
程野回到通信接收器。
何征说了"有你"。然后——转身走了。像——什么都没说过。
但程野记住了。
他在笔记本上——没有写这句话。
有些话——不写。记在脑子里。
程野继续问Sela。
"Sela。旧主——它有名字吗?"
Sela的回答:
"没。有。'旧。主'。是。我。叫。的。因。为。它。比。我。老。"
旧主——是Sela起的名字。因为它比Sela老。
"Sela——你多大了?"
"不。知。道。但。比。旧。主。年。轻。"
比旧主年轻。
"旧主——几十亿年。那你——"
"几。亿。年。"
几亿年。
Sela——也活了几亿年。
程野在纸上列了一张表。
旧主:几十亿年。漂流体。最后一个。
Sela:几亿年。心跳信号源。桥梁。
凝者:年龄未知。固态。不动。
沉积者:年龄未知。融入基底。没有个体。
四种存在。反面的世界。
"何老师。反面有四种存在。"
何征走过来。看了表。
"四种。但——只有两种还有意识。旧主和Sela。凝者——石头。沉积者——水滴。没有个体意识了。"
"两个有意识的存在——挤在一个几乎为零的空间里。"
"嗯。"
"旧主在推。Sela在传信号。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
"两个人。"何征重复。"你——第二次用'人'来称呼它们了。"
"它们——有意识。有行为。有——情感。Sela说了谢谢。旧主在梦里想到了Sela。"
何征想了两秒。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也许——它们确实是人。只是——物理形态跟我们不同。"
物理形态不同。但——人。
"何老师。你分析了旧主的脉冲模式。四百倍。百分之一。三十七分钟呼吸。昼夜节律。"
"嗯。"
"你觉得——旧主——能沟通吗?"
何征想了五秒。
"也许。它的脉冲——有结构。有节奏。有信息。一个有结构的信号源——至少——可以尝试沟通。"
"怎么沟通?"
"需要——一种工具。能发信号。能收信号。能——跟旧主的频率——产生互动的工具。"
工具。
何征没有说"什么工具"。他说的是"一种工具"。
也许——他在白板前面想的——就是这种工具。
但他不说。细节还没算完。
"何老师。你说的工具——"
"还在想。别问了。给我时间。"
"好。"
程野回到通信接收器。
何征回到白板。
两个人。一个帐篷。一块白板。
白板上——越来越满了。数字。箭头。方程的雏形。
程野看不懂那些方程。
但他知道——何征在算——一种工具——能跟旧主互动的工具。
也许——那就是后来的——
不。现在——还没有名字。还没有形状。还只是白板上的几个方程。
"何老师。"
"嗯。"
"你——什么时候算完?"
何征看了一眼白板。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赵砚铭给了三天。我在第三天之前——会给他一个方向。"
三天。还有一天。
"明天——赵砚铭来——你——"
"明天——我告诉他——我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
他说的是"能做什么"。
先确认——能不能做。
"何老师。你——觉得能做吗?"
何征看着白板。
"数据——你给我的——旧主的脉冲模式——呼吸——昼夜节律——这些——有规律。有规律的东西——可以应对。"
"你在第一天就说过——有规律的东西有弱点。"
"嗯。弱点在——"他指了一下白板上的一个地方。一个程野看不懂的方程。"在这里。但——还需要验证。需要——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一个频率。"
一个频率。
何征要找一个频率。
也许——那就是何征在找的那个数字。
但何征现在还没有算出来。
也许——明天。
程野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的记录。
"Day 3。Sela传来更多旧主信息。旧主没有名字('旧主'是Sela起的)。Sela自己几亿年了。反面流动区域每年缩0.3%。旧主几乎没有活动空间了。被逼到角落里了。旧主在推——因为等不了了。何征说'它跟我一样 都在想办法'。何征在算一个频率。也许明天算出来。"
然后他在旁边——很小的字——
"何征说'区别还有 它一个人 我有你'。"
写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
没有划掉。
留着。
合上。
手心热的。
明天——何征也许算出那个频率。
也许——一切就从那个数字开始。
继续。
程野在帐篷里。何征在白板前面。
明天——也许——那个频率就算出来了。
也许——一切从那个数字开始。
手心热的。继续盯。
四个频率。在戈壁的夜里。各自跳着。
明天继续。
何征分析完了Sela传来的旧主信息之后——把所有数据汇总在了一张纸上。
"旧主档案。"他在纸的最上面写了。
"种族:漂流体(反面三种族之一)
数量:一个(最后一个)
年龄:几十亿年
基底操控能力:人类的400倍
当前使用比例:不到1%
脉冲间隔:11秒(精确)
呼吸周期:37分钟(固有 不可变)
日节律:23小时46分钟(停2秒)
昼夜推进比:6:4
动机:救反面世界(反面在凝固)
方式:暴力推进合并
对Sela的态度:施压(Sela心跳从0.589升到0.612)"
一张纸。十二行。
"何老师。你——给旧主建了档案。"
"了解对手。"何征把纸钉在了白板上。"知道它是什么。知道它的弱点。知道它的规律。然后——才能想办法。"
程野看着那张档案。
十二行。把一个几十亿年的存在——压缩成了十二行数据。
"够吗?"
"不够。但——比昨天多了很多。"
"昨天——只有'有东西在推'。"
"嗯。今天——知道了它是什么。它的固有频率。它的强度。它的节律。它的动机。"
从"有东西在推"到"十二行档案"——一天。
"何老师。你——一天——从零到十二行。"
"你帮了很多。呼吸周期是你发现的。昼夜节律是你发现的。Sela的回复是你问出来的。"
"你分析的。"
"你收集的。我分析的。分工。"
分工。
程野在笔记本上抄了何征的旧主档案。一模一样。十二行。
然后他在下面加了自己的注释。
"旧主——比我们强400倍。但它有固有频率(37分钟)。固有频率=弱点。何征在想怎么利用。"
然后他加了另一行。
"旧主——几十亿年——一个人。它也许——想见到别人。但它选择了暴力推进。也许——因为它不知道别的方式。"
也许——因为它不知道别的方式。
旧主——活了几十亿年——但从来没有跟另一个宇宙的人打过交道。它唯一知道的方式——就是推。
推——是它几十亿年来唯一学会的技能。
也许——如果有人教它另一种方式——它会愿意。
但——现在——它只会推。
程野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黑了。
何征回到白板前面。拿起笔。
"何老师。你——还在算?"
"嗯。有一个想法。但——需要验证。"
"什么想法?"
何征看了程野一眼。
"还不能说。说了——如果错了——我会犹豫。"
"好。不问了。"
程野回到通信接收器前面。值夜班。
何征在白板前面算。
帐篷里——只有笔的声音和嗡嗡声。
旧主——十一秒——不停。
Sela——0.584——稳了。
何征——在白板前面——在笔记本上——在脑子里——在想。
一个想法。还不能说。
程野在旁边。不问。盯数据。
两个人。一个帐篷。一个夜晚。
这就是第三天。
从"不知道"到"十二行档案"到"有一个想法"。
三天。
三天前——白板是空的。
今天——白板上有了37。400倍。百分之一。23h46m。昼夜6:4。不可变。旧主档案。还有——何征画的线和方程。
从空到满。三天。
明天——也许何征会说那个想法。也许还不会。
但——方向有了。数据有了。弱点找到了。
剩下的——何征在算。
程野在盯。
分工。
手心热的。
继续。